溫熱清冽的氣息縈繞在鼻翼之間,還沒等她回過神來,一聲悶哼從他胸膛傳來。
白穗眼睫一動,意識到了什麼驟然從青年懷裡抬起頭來。
她記得清楚,她雖然跳得還算果斷,可那落雷依稀從七煞劍身上溢了出來。
“林師兄,你沒事……”
白穗的話剛說了一半,在瞧見那青年右邊臉上似被雷擊中而脫落了一片樹皮一般的東西後一怔。
倒不是被嚇到了,隻是和常人不同,不見白骨血肉,像是木頭一般。
這是傀儡,可五感卻和顧止共享。
他替著白穗承了這道餘雷,臉上火辣辣得疼得厲害,臉色和唇也蒼白。
白穗生怕他出事,趕緊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了之前他給自己的那兩瓶九品丹藥。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倒了好幾顆出來就往他嘴裡塞。
他本能地張嘴吞咽,而後意識到自己現在這是傀儡,哪裡吸收的了什麼藥效。
非但沒什麼好轉,反而更疼了。
顧止之所以怕疼不單單隻是因為怕,更因為他對於疼痛比常人要敏感數倍。
平日破了個皮都能疼得他龇牙咧嘴的,更不提這麼一道雷下去了。
青年眼尾泛紅,眸子也氤氲了些許水汽。
他不知道此時自己傷的如何,咬著唇竭力壓抑著唇齒之間的細碎呻吟。
明明平平無奇的樣貌,因為這顏色而莫名帶上了點兒色氣。
“……師兄,你,你感覺怎麼樣?”
“你,你說呢?”
也是,任誰被雷劈了也不會好受到哪兒去。
這裡距離清靜峰那麼遠,她又不會御劍。
見青年吃了藥沒好轉,意識混沌,疼痛難忍。
白穗慌了。
“那,那我給你吹吹?”
被當成小孩子的顧止,壓著疼痛惱羞成怒地瞪了白穗一眼。
“……抱歉。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我是冰靈根,我的氣息和溫度什麼的應該會比較涼快一些。”
白穗縮了縮脖子,這麼輕聲解釋道。可青年卻並沒有回應她隻言半句。
半晌,在她以為顧止氣得不會搭理自己的時候。
原本氣得背對著自己的青年悶悶開了口。
“手伸過來給我冰一下。”
“……我疼。”
“……”
第39章
青雲階上頭的雷聲從隱約到遠去,隻留下一彎明月高懸於頭頂。
月色清冷,月光皎潔,時不時吹來一陣風,四周靜謐無聲。
若不是那些被雷劈開的碎石還懸浮在半空,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白穗的錯覺似的。
顧止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疼得都沒了氣力。
她低頭看向青年那片宛若樹皮脫落的傷處,指尖微動,凝了靈力伸手慢慢覆在了他的面頰處。
白穗是冰靈根,她的靈力也是屬陰的,在覆上去的瞬間上面火辣辣的疼痛的確有了不少的緩解。
青年眉宇之間的折痕漸漸平緩了些,長而密的睫毛顫了下。
夜色昏暗,他恍惚之間從白穗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卻又看不真切。
“……我是不是毀容了?”
顧止先前隻顧著嗷嗷叫疼了,根本沒有想起自己被天雷劈了之後這臉上的傷勢如何。
這個身體雖然是他隨手做的傀儡,精細度各種並不算好,可裡面寄宿了他一縷神魂,僅如此便能達到元嬰修為了。
正因為這一縷神魂就已經足夠強大,所以顧止外出時候哪怕使用傀儡也從未受傷分毫。
更別提本體了。
他不大清楚傀儡受傷後會是什麼情況。
傀儡無骨無肉,是用木頭或者符紙做的,那麼一道雷劈下來,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白穗看著顧止受傷的臉猶豫了下,要是尋常女孩子瞧見了估計早就尖叫出聲了。
她其實看到傷處的第一眼也給驚到了,可又想著人是為了救自己才被劈成這樣的,便也竭力忽略,沒有提起分毫。
不想這時候顧止主動詢問出聲。
顧及著對方的感受,白穗斟酌了下語句,裝作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倒也沒有,就是掉了塊皮。不過你都是元嬰期的大能了,這點兒傷應該很快就能治愈吧。”
“?!掉了塊皮!”
顧止聽到這裡猛地起身坐了起來,也不管臉上疼不疼了,手腕一動,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了一面水鏡查看。
“救命,怎麼這麼醜?都這麼久了你沒有審美的嗎,你怎麼能對著這麼一張破臉無動於衷,你難道不害怕嗎?”
“……”
我怕不怕不知道,你很害怕我倒是看得出來。
看著顧止又驚又怕的樣子,白穗反而不大好說什麼了。
“……你要是真那麼介意,要不回去找藥閣長老或者玉溪真人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那種短時間可以修復容貌的丹藥?”
他這個身體是傀儡,丹藥什麼根本沒有用,要修復是需要用本體的神魂去補的。
顧止皺了皺眉,之前還好,如今知道自己現在醜成這樣了,心情著實好不到哪兒去。
“找他們沒用。”
“今日就到此為止吧,我先送你回主峰。”
“那你的臉?”
“這個你不用管,我回一趟凌霄峰吃點藥就好了。”
吃點藥就好了?
剛才吃了那麼多藥也沒見效,什麼藥還能比九品的丹藥效果更好?
白穗不是傻子,而且他這個傷一看就不對勁。
她又不是沒被雷劈過,正常人被雷劈是什麼樣子她不是不清楚。
這樣不見血不見骨又不見肉的,跟個死物一般,著實蹊蹺。
她不能就這樣回去了,得跟去瞧瞧,畢竟要是下一次可能再找不到這樣的好機會了。
顧止不知道白穗心裡在想什麼,忍著疼痛喚了七煞過來,打算御劍帶白穗回去。
然而七煞還沒過來,少女便先一步一躍踩在了它的劍面之上。
白穗雖然還不會御劍,可像七煞天昭這樣的神兵御劍是不需要劍訣的,隻要劍主允許即可。
“師兄,你這傷是因救我而起的,我實在擔心你途中疼得沒了氣力從劍上掉下去。還是讓我送你回凌霄峰吧,到時候我再託你的靈劍把我送回去可好?”
少女眼神真摯,語氣誠懇。
她本就親劍,在踩上去的時候腳下的七煞也沒有躲閃。
若是換作尋常人聽到這話估計哪怕想要拒絕也不好開口了,然而顧止卻是個例外。
凌霄峰是他一個人的居所,幾百年也沒什麼外人進來。
哪怕知道白穗是好意,他心下也還是不大自在。
“不用了,我沒你想的那麼嬌氣。隻是一點兒皮外傷而已,沒什麼大礙。”
顧止這麼說著,想要表現得風輕雲淡,毫無影響的樣子。
然而白穗聽了挑了挑眉,指尖一動將覆在他面上的靈力撤去,對方立刻失去了表情管理,疼得吱哇亂叫。
“你,你幹什麼,我救了你竟然恩將仇報!”
“不嬌氣,一點兒皮外傷?嗯?”
“……”
的確是皮外傷。
隻是他怕疼而已。
可這話他沒臉說。
白穗也沒什麼壞心眼,在看到青年疼得又眼尾泛紅的時候還是立刻又給他冰上了。
不過這一次顧止估計是怕她故技重施,也沒有再說什麼皮外傷,不用她送了之類的話了。
得了主人默許的七煞載著白穗穩穩往凌霄峰方向過去,它似乎知道了她有些怕高。
一路上都往低了飛,堪堪擦過樹梢那般,讓白穗很是安心。
青年站在她身後,一片陰影落了下來,將她全然籠罩在其中。
明明比她高大不少,因為疼痛而眉眼恹恹耷拉著腦袋的樣子,看上去可憐又委屈。
“還疼嗎?要不你再靠近我一點?”
“……還好。”
嘴上說著還好,顧止身體卻還是很誠實地靠近了些。
冰涼的感覺讓他沒忍住眯著眼睛,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隨著青年的靠近,那清冽的氣息也縈繞在了她的鼻翼之間。
白穗餘光往後瞥了一眼,看他心情還不錯的樣子不動聲色地開口詢問。
“林師兄,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可是修行了什麼秘術,為何你受傷的時候和別人不大一樣?”
“而且我喂你的是最好的九品丹藥,似乎也對你沒什麼用的樣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留意著青年的神情變化。
“當然,我也就隨口問問,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就算了。”
顧止眼眸一動。
對於白穗的懷疑他並不是沒有覺察,桃林時候,再到現在她都曾有意無意試探過他。
其實不光是她,大約峰中所有見到過他的弟子可能都會好奇。
他們待在昆山那麼長時間,突然出現了個比陸九洲他們修為還高,而且也不知師承於誰,之前查無此人的師兄。
任誰都會覺得奇怪。
要是沒有這雷還好。
如今他臉傷成這樣還沒法愈合,他要想再蒙混過去也不可能了。
“這不是我的本體,是傀儡。”
“傀儡受傷,如果不能及時帶到本體身邊是不可能愈合的,所以你給我吃再多的丹藥,帶我去清靜峰玉溪峰都沒用。”
白穗一愣,視線對上了顧止。
他的眸子漂亮得像是寶石,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傀儡?你既是昆山的弟子,為何出入昆山還要用傀儡?”
“……本體不方便,自然就用傀儡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如今的本體就在凌霄峰了?”